掉了1000塊，心裡到底少了什麼？
上禮拜帶小孩去南部玩，露營車退了我一千五百塊押金，其中一千塊塞進口袋，結果不見了。沒有人偷，就是純粹消失了。這一千塊讓我想了整整兩天，一直在問自己：是不是我本來就不該得到這筆錢？後來我把帳算了一遍，寫完這篇文章才發現事情沒有想像中那麼簡單。
我上禮拜帶小孩去南部玩，露營車退了我一千五百塊押金。
我把五百塊拿給我老婆買觀光工廠的門票，剩下一千塊塞進口袋。然後就不見了。
就這樣消失了，沒有人偷，就是——不見了。
然後，我開始想。一直在想。
是不是我本來就不該得到這一千塊嗎?
為什麼我會這樣想?
要先從兩週前說起。
我平常在使用的KOBO電子書觸控筆突然不見了。那支筆將近兩千塊，我真的猶豫超久才買下來。
翻遍所有地方，一邊翻一邊想，要是讓我找到，不能再讓這種事發生。
如果找到，就直接買官方保護殼，含筆套的那種。
官方保護殼賣$1100，觸控筆放在一起，鐵定不會不見。
「物品就該放在使用時機最高的地方。」(這句話出自我另外一篇文章〈排序與篩選的演算法秘密，比你想的更好用〉)
然後真的讓我找回來了。
可是我還是覺得官方保護殼好貴。(我就是覺得貴買不下手麻)
結果花了點時間，終於找到副廠的含筆套保護殼，只要$320。
就在我出發去南部前，我剛好拿到保護殼，本來要花$1100，結果只花$320，來回就省了$780。
更有趣的是，到了南部，車門卡榫那個很扯的位置(如下圖)，撿到50塊。
帳面上，我剛省了780，撿了50，人家台語說的：「ㄑㄨㄣˋ就厚欸(運氣很好)。」
然後，正在我沾沾自喜沒多久，一千塊就不見了。
心裏罵了一聲幹!
難受悶悶後，我的心算了一遍。
掉了 $1000，減掉最近賺到的 $830——
實際損失 $170。
才170塊。
有點輕鬆了，
但又開始困惑。
既然只損失170，為什麼我的難受程度，完全不像只損失170塊？
這個問題，讓我想起研究所時老師講過的一個詞：心理帳戶（Mental Accounting）
心理帳戶是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Richard Thaler 在1980年代提出來。
概念很簡單，但影響很深。
每個人都有天生內建的心理帳戶，人不會把錢看成一個整體。
大腦對於錢會自動分類到不同的「帳戶」裡。
撿到錢、中樂透— —「意外之財」的帳戶，花起來特別大方。
工作薪水— —「辛苦錢」帳戶，謹慎使用。
押金退款$1500、省下來的$780、撿到的50塊。大腦分別把它們放在不同的心理帳戶，不會自動加減。
當那一千塊不見了，不管我有不有錢，那個帳戶在我心理就清空了，感覺心理某的位置被掏空了。
掉了一千塊，不僅僅是心理帳戶的問題。
告訴自己「帳面算一算只少了170塊」，那個被掏空感還是不成比例。
因為有另外一個機制在跑：損失厭惡（Loss Aversion）。
另外一位諾貝爾經濟學得主心理學家Daniel Kahneman的研究發現一個結論，「損失帶來的痛苦，大約是等值獲得帶來的快樂的 兩倍。」
意思就是，要撿到兩千塊才能平衡掉一千塊的難過。
人類大腦天生就是這樣演化來的，討厭損失是為了生存。
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大多數的人投資交易，面對停損始終按不下去「賣出」的按鈕。
損失一千塊，其實不多。
但是會讓我們難受好幾天。
掉了一千塊，屬於哪一個心理帳戶?
押金退款$1500，我不自覺就歸類到比較鬆散的帳戶，屬於「多出來的錢」，準備旅途上買吃吃喝喝的。
但是掉了。
旅途還是繼續，我只好從薪資戶頭領一千塊出來，這筆錢瞬間變成辛苦錢。
換成辛苦錢，就變得難受了。
如果沒有掉，一千塊就是House Money(賭場贏來的錢)— —在心理帳戶不算辛苦錢，花起來特別大方。
今年台股特別噴，散戶股票投機交易賺的錢，大腦自動歸類是House Money，花起來特別爽。
反而，每月薪水拿來定期定額存股的錢，不敢亂動，連賣都捨不得。
我突然懂了，為什麼高股息ETF這麼受歡迎— — 因為高股息不動本，就有利息可以花，很像賭場贏來的錢。
說到這裡，這不過是旅遊途中掉了一千塊的小事。
繞了一大圈，讀懂自己掉了一千塊不好受的根源：心理帳戶把它算進「辛苦錢」，加上損失厭惡放大了那個痛，兩個一起夾攻。
也學到一個教訓「千萬不要把錢隨手放口袋，要放到錢包裡」。
只是心理帳戶，一直在發生——比如套牢三年的股票，明明基本面早就變了，還是捨不得砍。不是捨不得那筆錢，是捨不得「已經放了三年」這件事。損失不只是錢，而是少了三年可以用來自由選擇的時間。
有人很小氣，有人很大方。應該是每個人的心理帳戶尺度都不一樣吧？